2026年伊始,全球市场普遍预测这一年将会迎来降息的期待。然而,到了十月,这一预期如同过眼云烟,随着美国联邦储备系统的决策悄然改变。根据美联储九月份的会议纪要,所有在场的19位高级官员一致支持将联邦基金利率提升25个基点,达到3.75%—4.00%,大多数与会者预期年底前还会再加息一次。与此同时,日本央行的态度更加激进:在刚刚将利率上调至1.0%后,仅仅三个月,便又进一步提高至1.25%,这也是自1995年以来的最高水平。欧洲央行则从观望转向了谨慎的收紧政策,而英国央行也删去了所有关于降息的论述。显然,曾经“央行在市场下跌时就会降息相救”的时代,似乎已然成为历史。
这场反转的背后,远不止是单一的通胀因素,实际上还有三个深层次的经济力量交织推动着这一变化。表面上看,中东局势紧张使能源价格飙升,布伦特原油价格一度突破107美元/桶,而WTI原油也触及102美元/桶。国际能源署更是警告称,油价可能在今年保持高位。但更根本的变化,正潜藏于全球贸易、财政和债务的深层次结构之中。过去数十年,全球化一度压低了商品成本,令廉价商品如泉涌般涌向发达国家,通胀水平被牢牢按在地面。如今,美国正在推动制造业回流,欧洲则在强化供应链的安全性,全球经济的格局正向一个“更安全但代价更高”的方向演进。同时,后疫情时代主要经济体的债务不断攀升。高额债务意味着市场对收益率的要求提高,以补偿信贷风险——借给一个负债缠身的政府,利息自然不能低。
这种结构性变迁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号:即使通胀有所缓解,利率水平也不会回到2010年代的“零利率时代”。长江证券发布的研究报告指出,未来利率的中枢更可能表现为“低于本轮的高点,却高于2010年代的低点”。 ut88.com
与此同时,中国却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。在美联储和日本央行加息的同月,中国国有大行的五年期存款利率仅为1.30%,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跌至1.68%,而余额宝的七日年化收益率更是降至0.815%。当前中美10年期国债的利差已经扩大至327个基点,创下本世纪以来的新高。这种分化现象的根源在于各国经济基本面的差异。美国的核心问题在于持续高企的通胀——关税成本、能源价格的波动以及人工智能领域的大规模投资推高了需求和价格,迫使美联储不得不保持紧缩。相对而言,中国面临的是需求不足的问题——房地产市场依然在调整,消费和投资的复苏温和,物价也保持在低位运行,货币政策的重点则在于稳增长与促进需求。
因此,“低利率时代即将结束”的观点,放在全球视角来说是成立的,但放在中国的背景下则需要重新审视。中国当下的情况显得更加复杂:外部利率环境虽在收紧,但国内经济的内生需求依旧无法支撑更高的利率水平。
“手握现金的人将会笑”——这一说法需要细致分析。在全球市场中,现金如今已重新成为一种颇具吸引力的资产。美国的货币市场基金在一周内吸纳了1664亿美元,创下自2020年4月以来的最高记录,货币市场资产总额从2023年的5万亿美元飙升至8万亿美元。在国库券收益率保持在4.2%的情况下,这些基金每年带来的利息收入高达3300亿美元。美国银行的策略师直言不讳:“只要不降息,就绝不减持现金。” ut88.com
然而,放在中国,“现金为王”的意义则截然不同。余额宝的收益率跌破1%,一年期定存收益不足1%,而大额存单的利率也在加速迈向“零头时代”。在这种情况下,将资金存放在活期账户里,甚至难以实现跑赢通胀的目标。对此,可以更精准地表述为:在海外市场,现金是能够获得丰厚收益的资产;但在中国,现金的本质转向了安全性与流动性。
广州的二手房市场变化恰如其分地反映了这一现象。在每成交100套房中,有64套为全款成交,而这一比例在一年前仅为50%左右。全款购房者并非富豪,而是众多总价在200万元以下的刚需客群。过去,购房者主要咨询“能贷多少”,如今却关心“能否不贷”。这并非因人们的财富突然增加,而是一种对未来收入与资产增值缺乏信心的反应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3%的房贷利率不再被视为“廉价杠杆”,而成了每年从现金流中固定流出的成本。
普通人该如何理解这一现状?首先,切不可将“全球加息”简单等同于“中国的存款利率也必然上涨”。中国的货币政策核心锚定在国内经济基本面,而与海外的利率动向没有必然联系。央行明言将不会盲目跟随外部货币政策收紧,短期内国内资金宽松的基调依旧不会改变。 ut88.com
其次,现金的价值正在被重新定义。它不再是“谋利工具”,而是资产组合中的“安全锚”。预计到2026年,约有50万亿元的三年期以上定期存款将到期,这些资金面临再定价,利息收益显著降低。中金公司预计,届时将有2万亿至4万亿元的资金转向银行理财、货币市场基金、债券基金及储蓄型保险等非存款投资渠道。但变迁的资金流向呈现出“分散化、低风险化”的趋势,主要流入固定收益类产品,说明大多数人的核心需求仍是安全而非追求高收益。
最后,真正需要关注的不是“现金贬值”,而是“在错误的时间把现金转化为错误的资产”。在过去四十年里,中国家庭财富的增长依赖于“高杠杆加房地产增值”的模式,这种逻辑在房价单边上涨的时代几乎无法反驳。然而,当房子的增值预期消失后,居民的避险行为——如不借款、不消费及提前还贷——虽是基于个体理性的选择,但从宏观来看却形成了一个负向循环:大家都不愿花钱,经济的流动速度减缓,反过来又加剧了低利率和资产稀缺的局面。 四十年难得一见的逆转,所引发的并不仅是单一国家的利率变化,而是整个经济体系深刻调整的信号。